他深吸一气,似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我查明了。七年前,爹爹病危时,我遣人回府探问,是周绾宁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瞒下了实情,后来爹爹过世,也是她与她父亲……一同瞒我。他们恐我知悉真相会崩溃,会误我前程,更恐……我会离弃周绾宁。”
他说着,面上露出比哭更难看的笑:
“多荒唐。他们以为是为我好,为我维系一个瞧着完满的姻缘与前程。而我,竟就真的被蒙蔽七载……直至你亲口告知。”
“现下你待如何?”
我问,语气平淡。
他的姻缘怎样,我已不挂心。
“我已向官府递了和离讼状。”
他答得很快,很定。
“沈家那边施了重压,但我不会再退让了。”
“至于爹爹当年之事……我想为爹爹翻案,但年岁久远,许多凭据已难寻。”
“但你放心,我此生都会追查此事,定要还爹爹清白。”
我有些意外,却也未多言。
这是他自己的抉择。
“临熙,”他看着我,眸中满是恳求,“我知晓,我没资格求你宽宥。爹爹的事,你的事,皆是我一生难补的过。”
“但我求你……至少,莫当我是一个彻底的陌路。”
“我可不出现在你眼前,但能否……让我知你们过得好否?让我……偶尔,远远瞧一眼尔尔?”
他提到了尔尔。
我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尔尔是我与夫君的孩儿。”
我强调。
“他无需另一个身份缠杂的‘舅父’。”
“沈淮序,我们之间,隔着爹爹的命,隔着我的七载。有些裂痕,是弥合不了的。我们最好的境地,便是永不再见。”
他眼中的光,一点点黯下去,最终化为一派寂然的灰烬。
他点了点头,后退一步:
“我明白了。对不住,又扰你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背影萧索。
仿佛负着千斤重担,一步步没入昏暗的廊道尽头。
我握紧了手中的徽记,与那次魁的誉凭。
一个冰凉,一个温润。
一个代表沉甸的过往,一个代表可期的将来。
回到府中,尔尔扑进我怀里。
夫君已备好一桌菜肴庆贺。
窗外灯烛初上,万家灶暖。
我抱住儿子,轻吻他发顶,对夫君莞尔:
“用饭罢。”
席间,夫君为我布菜,状似随意地问:
“他后来……寻你了?”
“嗯。说了些旧事,道了别。”
我轻描淡写。
“你如何想?”
我看着窗纱上映出的、我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身影,缓缓道:
“我谁也不怨了。怨太累,也太费我如今的好辰光。”
“爹爹若知晓,也会盼我向前看,过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至于沈淮序……他的人生,让他自己去担罢。我们,便如此了。”
便如此了。
没有委屈的和解,亦没有持续的嫌隙。
就像两条曾紧密交缠、最终却崩断的丝缕,各自飘零在风里。
或有一日,在某个遥远的时节点,会淡然忆起,但再无交集。
我的将来,在我手中的绣针里,在夫君的扶助里,在儿子纯真的笑颜里。
这便够了。
全文终"}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