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赵明珠回去了。
来到病房后，我脚步却像灌了铅。
赵明珠已经推门进去，低声说着什么。
我看着那扇半开的门，手垂在身侧，没有抬起的力气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
或者说，我根本不想面对。
即便她老了病了，我内心深处仍有个声音在叫嚣，转身离开。
就在我犹豫的瞬间，病房里传来一个虚弱而急切的声音。
带着颤抖，“琪琪，是琪琪回来了吗？”
妈妈的声音比记忆中苍老沙哑许多。
紧接着，是压抑不住的呜咽，
“三年了，琪琪，让妈妈看一眼，看一眼好不好！”
我听见爸爸在劝慰，语气疲惫，
“玉书，你肯定是看花眼了。这么多年，我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，警察也找过，报纸也登过，一点消息都没有，她怎么会出现？”
我没有再听下去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推开了门。
妈妈苍白的脸色映入眼帘。
她憔悴许多，瘦得几乎脱形，脸色蜡黄。
爸爸坐在床边，手里还端着半碗粥，两鬓也添了许多白发。
看到我出现时，爸爸手里的碗明显晃了一下。
妈妈浑浊的眼睛突然就有了光亮：
“琪琪啊！真的是我的琪琪！”
她朝我伸出手，树干一样的手掌疯狂颤抖。
声音碎得不成调：
“过来让妈妈看看好不好？”
赵明珠抹着泪轻轻推我。
我迈步走到床边。
妈妈几乎是扑上来抓住了我的手。
力道大得惊人：
“是我的大女儿啊！”
“我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的女儿！你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！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呢？”
她滚烫的泪水滴落。
癌症晚期的她插着氧气管，断断续续地忏悔着：
“都怪我鬼迷心窍，当年怀明珠的时候，听信了一个道士的言论。”
“说你命格太好，压得明珠运势弱，要多疼明珠，她才能顺当长大。我竟然就信了。”
“到现在我才明白，孩子能长大，靠的是父母的爱。”
“我从一开始就错了！”
病房里回荡着她的哭声和忏悔。
爸爸低头抹着眼睛，赵明珠也在一旁小声啜泣。
看着病痛老人的忏悔，说没有触动是假的。
但我依旧坚定地抽出手：
“能来看你，就已经是我做过的最大的让步。”
“抱歉，我无法原谅你们整整十年对我造成的伤害。”
妈妈脸上顿时写满恐慌，她挣扎着要下床。
“不走，琪琪别走。陪陪妈妈，妈妈就剩最后几天了，陪陪妈妈好不好！”
我不为所动。
妈妈止住了哭泣。
脸上的光彩瞬间熄灭。
没有人说话。
爸爸没有指责我，赵明珠也没有。
直到我真的要离开时，爸爸叫住我。
又给了我一张卡。
“这钱你拿着。以后要是遇到难处，就联系爸爸。家里的门，永远为你开着。”
我没接。
也没回头。
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，他们选择抛弃我。
这次，是我抛弃他们了。
回到家后，我把花店卖了。
去了其他城市。
从那之后，我再也没听过家里的消息。
我也不在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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